魏金玉看到六合彩宣传材料上写着,有三个生肖是不会出的,意味着有十几个数字不会成为中奖号码。雄心勃勃的魏金玉一鼓作气在剩下的30多个号码下注,总金额25万元。魏金玉通过跑单人宫国杰下注9万元,宫国杰报给于凤华,于凤华报给高洪林,高洪林再往上是谁,目前不清楚。另外,魏金玉还通过跑单人马忠军下注16万元,一共是25万元。让魏金玉以及其他很多人没有想到的是,中奖号码就是从他们认为最不可能出现的绝杀号码里出现了。
六合彩采取赊销手段,可以先下注,后给钱。即使没有中奖,魏金玉也得付给人家25万元,一败涂地的魏金玉,走投无路,把刚刚买过来做生意的楼房卖给亲戚,拿到9万元的现金,给了宫国杰四万五千元,给了马忠军四万五千元,另外,又把老家的房子按四万五千元作作价抵给了马忠军。
两处房产都卖掉,魏金玉还欠着一半的赌债。魏金玉说:欠人家六合彩10多万,几乎倾家荡产了也没还起,再要钱,我屋里有货要啥拿啥吧。再要就拿命吧。
魏金玉说:现在是个啥心情,啥也别说了,一说眼泪哗哗的,哭都找不着调啊。我老婆上火,打针,心脏病都犯几回了。
魏金玉输得很惨,但他并不是唯一的。当时村子里好多人都和他一样豪赌,但没有一个人押中。很多家庭为了躲赌债,丈夫离家出走,妻子也不敢在家,白天抱着孩子躲到玉米地里,晚上才敢回家找吃的、睡觉。魏金玉说,村民们为了买六合彩,口袋里的钱少了,消费能力下降了,他的商店生意非常冷清。记者在魏金玉家中采访一个多小时,没有一个客户上门。
跑单家庭赌掉了种子、化肥钱的,在德惠市也不乏其人。
赢走魏金玉房产的宫国杰和马忠军等人被称为跑单人,主要负责为最底层的庄家收集群众投下的赌注,然后上报,从上线那里赚取提成,一般在4%、5%左右。警方在乐元村抓到的刘长武、温秀珍一家也是跑单的。刘长武的妻子温秀珍说,在他们村,没有一家不玩的。他们家既跑单,也下注。半年多的时间,已经输掉了一大笔钱。温秀珍说,她甚至不知道明年春耕时买化肥的钱在哪里。记者问她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?温秀珍说知道。那为什么还买呢?温秀珍说盼着赚钱。可是她沮丧的告诉记者:没有一个赢的,凡是玩的,越输越玩。为什么还再买呢?就是输了想捞回本来,结果就越陷越深。马上就开春了,买化肥、种子的钱现在还没有呢。温秀珍的丈夫刘长武还告诉记者,他哥哥自己买六合彩,也替别人报号,已经输掉好几万元。为了躲避赌债,把孩子扔在家里,房子耕地不管了,人跑得不知去向。在刘长武看来,因为六合彩,他们村的生活水平已经倒退了好几年。
地下六合彩,还经常有遭遇黑庄的风险。
马上就要过年了,但身在看守所的程景超说,他不敢想过年的事。程景超手底下最多的时候有几十名跑单人,在一起六合彩案东窗事发后,投案自首。程景超说:一开始进来想家里的那些事,现在不敢想了,一想就受不了,肚子都拧劲似的。有时候主要寻思老婆孩子在家快过年了,让大伙笑话,没正事,这辈子还犯罪,让爹妈操心,特别还三个孩子,多上火啊。现在家里没事不敢打听。万一要回不去的话,这年不知道怎么过呢。
程景超说,地下六合彩黑庄有一个惯用的手法是抓大放小,如果彩民中小注,黑庄会及时兑现,甚至编造某人中了几十万、上百万大奖的谎言,扩大影响,吸引彩民加入。
问起当时是怎么卷进六合彩的?程景超说因为第一次先让他尝了个甜头:一开始抱着试试看,玩两把。玩玩就上瘾,当好事儿似的押两把,打电话问庄哪个号好,他告诉我马挺好的,四个号哪个好?然后就蒙,第一次试试看,扔10块钱吗,然后就挣400块。当时觉得挺好,10块钱挣400,比例太大了,没有比这挣钱的了当然高兴了。大伙一看我报号中了,他们抢着非得让我整,一般都能信我,一来二去的,屋里人越来越多,就这样开始整起来了。
地下六合彩的大奖是通过人为操作产生的,一般不会让彩民撞上,如果有彩民中了大奖,黑庄就会卷款而逃。程景超说,做地下六合彩最怕遇上黑庄,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。
记者问:你有没有碰到黑庄家,不给钱,把钱给卷跑了?程景超:那样的不少,中大奖就跑了,底下的朝你要钱;有的不给你钱,还收拾你。记者:怎么收拾?程景超:揍你啊。说报案打官司,报派出所、公安局啊,可这又不是啥正经事,这个不能报案啊。
记者:上线把你坑了,你不就完了吗?程景超:要不说这玩意儿坑透人了,全坑了。我一进这看守所,开饭一瞅那发糕,我眼泪就披里扒拉往下掉啊,吃不进去,吃啥吃啊,一口都没吃。第二天早上也没吃两口,在那坐板都坐木了,可难受了,没有比这再难受的了,就是外面捡破烂也比在这里呆着强。
抛开六合彩赌博、私彩敛钱的违法性不谈,从形式上看,国家发行彩票与私彩相比,缺乏趣味性,且返还率低,难以吸引彩民。另外,国家发行的体彩与福利彩票一般只把发售点设到小城镇,而忽略农村地区,也给地下六合彩留下较大空间。我们还应该看到,地下六合彩这种赌博活动的危害性不能仅仅局限于社会道德层面,它对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的破坏也值得我们去思考和讨论。